《岁归唐异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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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对自己的丈夫十分了解,很清楚他下午去找苏棠打的是什么主意。
果然,很快宋书生家就传出了一阵女人怒骂的声音,间或还有几声东西被摔碎的声响,苏棠坐在院子里长吁短叹,心疼自己用心做的东西就这么被糟蹋了,实在是暴殄天物。
夫妇两人的争吵声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,第二日,苏棠出门时再次遇到了宋书生,宋书生再不敢直视她,只目光躲闪着捂脸绕道而行,这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。可她却也发现,其余街坊今日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加嫌恶,甚至有一个性格泼辣的妇人还往她脚下啐了一口,指桑骂槐地同旁人说了一些狐狸精、不要脸之类的话。
唉,自己明明行得端、坐得正,怎么可能是狐狸精那种随随便便的妖怪呢?苏棠觉得实在是冤枉,这真是有些太侮辱她了。
可她在平康坊住的地方本就有些偏僻,这么一来,香粉铺门口就更加冷清了,即便是白日里也甚少有人靠近,她的生意也因此而变得更加艰难。
流光如箭,很快就到了小寒这日。
夜深月圆,万籁俱寂时,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悄摸进了兴庆宫。
这座华美宫殿的门窗上那些写满咒语的符纸无法阻拦住她,内殿之中,一男一女互相依偎着说话,没有人发现赤锦正伏在殿外的花格窗边偷听,她已经等待了许久,可里面两人却还未入睡。
原来,今日早些时候,皇帝决定正式宣布“太真妃”杨氏号贵妃,统领后宫,晚上,他便兴冲冲地过来,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杨玉环,杨玉环虽然心中一惊,但面上还是表现出了欣喜。
毕竟,经过这几年与皇帝的相处,她早就已经说服自己顺从,也学会了如何才能讨得对方欢心。
因此,她动情地回应道:“陛下,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,我只担心自己承受不起,会愧对你的情意。”
"玉环,不要这样说,朕恨不得将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全都拿来送你。"
“陛下,三郎,”杨玉环的热泪滚滚而下,她面上亲昵地喊着皇帝,心中却无限悲凉:“当初你让我到你身边来时,我其实是有些怨恨你的,可谁知与你在一起之后,我才发现你竟是一个这样好的人。这些年,你给的一切都是我从前想也不敢想的,你让我这样幸福,现在我反而会担心我们不能长久地在一起了。”
“不会的,除了死亡之外,再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。”皇帝也感动了,忍不住道:“朕当时将你夺过来,实在是因为朕太想要得到你了,朕当时就像是疯魔了一样,满心满眼都是你,虽然知道你和琩儿感情很好,但朕……”
杨玉环伸出手捂住了皇帝的嘴巴,不许皇帝继续说下去。她注视着他的眼神温柔而妩媚:“三郎,你的魅力其实早已胜过了这世间所有男子。”
皇帝笑道:“就因为朕是皇帝吗?”
“自然不是,在我心中你就是你,与皇帝这个身份毫无关系。”
听杨玉环这样说,皇帝忍不住得意地笑了。他虽然已经听过许许多多来自各种人的恭维话,但显然,即便是将那些全部加起来都远不及这句受用。他笑嘻嘻地问道:“那你希望朕何时下旨呢?”
杨玉环想了想,请求皇帝道:“三郎,你是知道的,我和你在一起并不在乎这些。我那时当了女道士父亲都会不高兴,因此我至今都无颜面对他,若是你再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我们的关系,他恐怕真的会被活活气死的。我不能因为一个封号就这样忤逆不孝,辜负他对我的养育之恩,因此我们再等等,好吗?”
“好吧,这事不急在一时,朕也会想想别的办法。”杨玉环的话有些道理,皇帝也不好拒绝,只能暂把此事放下了。
听到如此炽热的感情,赤锦羡慕,且嫉妒,只恨自己和岳栢之间没有这样美好而深刻的爱情。
她的脸渐渐变得扭曲,眼眸赤红如血,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:“好恨啊……这样的感情我竟无法拥有……不行,还是毁了她,成全我吧……”
原本,她就想要杨玉环这副艳美绝俗的皮囊,现在,她亮出了闪着寒光的獠牙和刀锋般的利爪,眼神更加坚定。
……
岁归堂,二楼。
武椤在睡梦中被楼下的声响吵醒,她眯着眼睛探头往窗外看,只见外面一片昏暗,还没有天亮。
今晚的夜客,又是谁?
她起身披衣,走下楼去看。
咦,怎么会是多日不见的赤锦,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岁归堂?
赤锦一进门便眼圈红红,待看到是岳栢来开门时,更加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,哭嚎声惊天动地,仿佛是受了极大的委屈。
武椤好心给她递上一张帕子,她却不接,岳癸挽着一道月白色的菱纱披帛、打着哈欠走下楼时,正好看到赤锦又作势想往岳栢怀里扑。
岳栢赶紧闪身避开,气道:“你还好意思哭,我难道没告诉你不能靠近大明宫吗?”
武椤这才看清,赤锦左侧的裙摆上不知被什么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,裙下的腿上隐约可见一处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,只是不知为何这样大的伤口流血却并不多,裙摆上沾着的少许血迹此刻也已经干涸。
“……我去的是兴庆宫,不是大明宫!”赤锦抽抽嗒嗒地对岳栢哭诉道:“再说了,我、我怎么知道那个臭道士这么厉害嘛!我不过是想去看看那个太真妃是不是真有传闻中的那么美,他居然差点要了我的命!”
武椤好言相劝:“赤锦姑娘大概不知道,兴庆宫和大明宫一样,都是陛下的居所,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,千万不要再去不该去的地方了。”
岳癸则远远站着,轻笑一声,道:“蠢货!”
赤锦闻言更加委屈,指着岳癸哭诉道:“阿栢哥哥你看她,我都伤成这样了,她居然还骂我!”
岳癸撇嘴道:“才这点伤而已,有什么要紧?吴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,心慈手软得厉害,今夜若换了我是他,根本不会让你有逃跑的机会。”
“…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!”赤锦又急又气,哭得更大声了。
岳栢板着脸道:“赤锦,我知道你去那里是想做什么,看来我同你讲的那些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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